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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根本违约的构成要件

 

                                            (白墨    本网站专业咨询员、律师)
 《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以下简称"公约")第二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的结果,如使另一方当事人蒙受损害,以至于实际上剥夺了他根据合同有权期待得到的东西,即为根本违反合同,除非违反合同一方并不预知而且一个同等资格通情达理的人处于相同情况中也没有理由预知会发生这种结果(A breach of contract committed by one of the parties is fundamental if it results in such detriment to other party as substantially to deprive him of what he is entitled to expect under the contract, unless the party in breach did not foresee and a reasonable person of the same kind in the same circumstances would not have foreseen such a result.)。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根本违反合同"条款,即根本违约。当事人一方根本违反合同时,对另一方当事人影响重大。公约第四十六条规定卖方交货不符构成根本违约,买方可要求交付替代物。第四十九条规定卖方不履行合同或本公约规定的任何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买方可以宣告合同无效。第五十一条和第六十四条,当事人一方构成根本违反合同时,另一方有权宣告合同无效。第七十条规定如果卖方已根本违约,关于风险转移的规定并不损害买方因此种违约可采取的各种补救措施。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先期违约,构成根本违反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可宣告合同无效。第七十三条规定分批交货合同中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其中任何一批货物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另一方当事人可宣布合同对该批货物无效;如果另一方断定今后各批货物履行也将根本违约,可宣告整个合同无效。
    既然根本违约对当事人如此重要,我们有必要对"根本违约"的构成要件进行研究。
    一、根本违约的构成要件
    本文认为"根本违约"有三个构成要件,下面分别予以阐述。
    (一)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另一方当事人遭受损害。这是构成根本违约的前提。如果一方当事人违反了合同,但另一方当事人并没有遭受损害,便不可能构成根本违约。同样,如果一方当事人遭受了损害,但是另一方当事人并没有违约事实,如由第三人或不可抗力给当事人造成的损失,在此情况下,同样不可能构成根本违约。也就是说,必须是一方当事人有违约事实,另一方当事人蒙受了损害,并且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这才是当事人构成根本违约的前提。这里应当注意:这里所说的损害(detriment)是广义上的,既不同于"damage"(倾向于务的损坏),也不同于"loss"(倾向于商业利益和财产损失),这个中性词涵盖了包括商业利益损失,标的物损坏,商业机会损失等多种情况。
    (二)损害的结果导致实际上剥夺了受害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规定有权期待得到的东西。仅仅由一方当事人给另一方当事人造成损害,还不足以构成根本违约;这种损害还必须导致另外一个结果,即"实际上剥夺了另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有权期待得到的东西"才构成根本违约。因此如何确定"当事人根据合同有权期待得到的东西",成为这一句话的关键。有的学者认为,"根据合同有权期待得到的东西"是指重大合同利益,"认定'实质上剥夺的利益'应考虑两方面因素,一方面是受害方损失的严重性,……,另一方面这种'实质上剥夺的利益'也取决于合同条款的规定,应考虑合同订立的具体情况,评估当事人是否把相关合同条款看得很重要,……。" 这一论述是很精确的。
    (三)违约方对违约结果的可预知性或可预见性也是构成根本违约的要件。违约方在违约时对其违约行为的后果能够预见到将给对方当事人带来重大损害,这种违约性行为才构成根本违约。这虽然是要求违约方在主观上要具备的条件,但并不是要求违约方在违约时一定要"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将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害才构成根本违约,准确地说应该是违约方"预见到"或"虽未预见到但应当预见到"的情况下,也构成根本违约。总之,只要违约方在违约时预见到或作为一个正常的贸易一方当事人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违约行为将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害,在此情况下,即构成根本违约。
    二、案  例
    "根本违反合同"的构成要件基本上就是上述三部分。下面结合一个案例进一步加以阐明。
    案情:1993年7月6日,捷克B公司(申请人)与中国G公司(被申请人)分别在北京签订了A合同和B合同。A合同规定,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出售1000件羽绒服,货物单价为117元人民币,总金额为117,000元人民币;B合同规定,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出售1000件皮饰棉服,货物单价为84元人民币,总金额为84,000元人民币。A、B合同均规定货物的装运期为1993年8月15日,装运口岸为中国口岸,目的港为布拉格。付款条件为:"先预付货款的30%为定金,其余货款自买方收到卖方商检证明书及出口全套手续和提单影印件,在提单出具之日起15日内付清,卖方即付正本提单,否则卖方有权处理货物……。"商品检验为"以中国商品检验局出具的品质检验、重量鉴定证明书为交货依据,但买方有权在货物到达目的口岸后予以复验,复验费应由买方负担"。1993年7月8日,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定金7000美元,1993年9月27日,申请人向被申请人付清合同余款141,500元人民币,两次共向被申请人支付货款共计人民币201,000元。1993年10月4日,被申请人将合同项下的货物运至布拉格。此后,双方就货物品质问题发生争议,且未能经过协商予以解决,申请人遂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申请人称:被申请人交付的货物于1993年10月4日到达布拉格后,申请人在检验货物时发现,该批服装不符合合同规定,羽绒服款型短粗,不合正常比例,里外钻绒。羽绒服与棉服的颜色基本上不符合双方所签订的颜色搭配表的规定。因此导致申请人与下家客户F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F公司向申请人提出全部退货并索赔,申请人于1993年10月18日向F公司支付赔款85万克朗,折合美元28,333元。申请人则于1993年10月20日发传真给被申请人提出退货及索赔要求,但被申请人未予答复。由于该批服装为季节性商品,为尽量减少损失,申请人于1个月后,被申请人未予答复的情况下,在捷克全国廉价处理该批货物,但仍积压300余件。1994年5月12日,北京市服装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的检验报告认定,被申请人所交付的羽绒服成品为"不合格产品"。因此,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赔偿损失,但遭被申请人拒绝。
    被申请人答辩称:
    双方签订合同之后,被申请人积极组织生产并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按合同的要求将全部货物交与对方公司,依据双方订立合同的规定,被申请人已全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包括依据国家对于出口货物尤其是服装出口必须经国家的进出口检验机构检验合格才准出口放行的规定,将货物送交国家的商品检验机构检验合格。
    按照合同第5条规定,"异议索赔,货到目的口岸后,如果买方对货物品质重量或数量有异议时,可以凭买方国家商品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在货到目的口岸后30天内向卖方提出,……"。而申请人未能提供目的口岸所在国的商品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也未在货到目的港30日内向被申请人提出索赔。因此,申请人在仲裁过程中向被申请人提出的索赔是无效的。另外,因合同规定的检验机构应为中国的国家商品检验局和货到目的口岸所在国的商检机构,因此申请人于货到7个月后拿三件服装送到北京市服装质量检验站进行检验并出具报告,也应是无效的。
    本文在这里所要讨论的是在这一案例中,申请人是否可以依据公约第二十五条宣告合同无效,即解除合同。申请人曾经在1993年10月20日至被申请人的传真中提出退货要求。仲裁庭认为,这等于解除合同的表示。问题在于,本案中申请人是否有权因货物品质的缺陷而解除双方订立的合同。因为当事人双方营业地所在国分别为中国和捷克,而两国同为《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的缔约国,因此,公约适用于本案。
    依据公约,合同一方有权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另一方已经"根本违反合同",在本案中决定这一问题的关键因素是:什么是申请人"依合同规定有权期待得到的东西。"仲裁庭认为这种东西应当是符合合同规定的货物,或者说,是申请人通过转手符合合同规定的货物本来可以获得的利润差价。问题在于,合同规定的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货物?就羽绒服来说,是一种与申请人向仲裁庭出示的样品相同的货物还是一种与合同规定的价格相称的货物?鉴于争议双方在订立合同后没有对货样做妥善保管,同时,鉴于这批货物的价格较低,仲裁庭认为,申请人依合同规定有权期望得到的货物只能是一种与其价格相称的较低档次的货物。
另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是,在本案中,被申请人的违约是否"实质性的"剥夺了申请人依合同规定有权期待得到的东西。仲裁庭认为,在这一案件中,应当把"实质性地"剥夺理解为"大部分地"或"基本上"剥夺。这样一种理解才符合公约第二十五条的真实目的,即只有当违约很严重,不允许解除合同不足以实现公平的结果时,违约的受损害方才可以解除合同,只有这样,才能使已经订立的合同尽可能的得到履行,使国际贸易得到顺利的发展。
    根据上述分析,被申请人交付的羽绒服尽管存在着做工粗糙和颜色不符合同规定的问题,但不能认为,此种质量问题已经严重到了"实质性地"剥夺了申请人依合同规定有权期待得到的东西的程度。
    总之,鉴于被申请人交付的羽绒服与其应交付的羽绒服之间的差距并不是很大,同时,鉴于被申请人违约并没有严重到"实质性地"剥夺申请人有权期望得到的那种羽绒服的程度,仲裁庭认为,被申请人交付的羽绒服在品质上与合同规定不符并没有构成根本违反合同,因此,申请人没有权力以此为理由解除合同。至于双方成交的防寒服,申请人在接到货物之後并没有向申请人提出退货,因而依公约第二十六条关于解除合同必须向另一方发出通知的规定,申请人无权再解除有关这部分货物的合同。
    三、小  结
    根本违约的三个构成要件中,前两个可以说是客观要件,第三个是主观要件。三者是相互联系的有机整体,必须三者同时具备才能构成根本违约,三者缺一不可。就本案来说,由于不具备第二个构成要件,因此也就构不成根本违约,至于违约方否具有第三个构成要件"预见"因素,则在所不问,也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由上可见,"根本违反合同"在国际贸易的实务中非常重要,我们必须把握住根本违约的构成要件才能更好地来确定当事人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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